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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 心 如 纸(组诗)
时间:2016-03-23 08:56 来源:天天天水网 作者:qawyw 阅读:
 
内  心  如  纸  (组 诗) 
                                    
 作者:赵亚锋
   
   风 一 路 而 来
 
一路跟了十五里的风
现在歇息在我的草帽下。树叶冰凉
轻拍我肩,落进
一洼积水的牛蹄印里
眼前的泉水,八只羊刚饮过
泛着淡淡的青草味
风一吹,最生动的
是他若隐若现的皱纹
 
把暗影吹得更暗,把微弱的光线
吹得又弯又乱——风还在尾随着我
几棵弯腰驼背的老槐树
造型依然诡异,还在为33户人家
站岗放哨——风绕道,沿山梁而上
穿过109个朴素的梦
瑟瑟发抖的小草
像松动的钉子,手忙脚乱地摁住
山坡的衣襟
 
还未发芽的种子啊,你是土地藏在
口袋里舍不得吃的最后一颗糖
那片碧绿的糖纸
已经透支了今年的阳光和雨水
 
 
       一 壶 热 泪
 
在炉子上坐得久了 
一只铝壶,屁股就发黑 
丝丝温热,却在怀中升起 
 
靠着一床新棉被,日子轻轻打盹
有鸟的暗鸣,鼠的私语 
幽幽发声。渐起的风 
呼呼作响。惊雷过后
壶中的滂沱大雨
浇灌着世间万象。围炉而坐
嬉笑怒骂、鬼哭狼嚎
在耳边演绎却不在眼前呈现
再笑,天也这般冷
再哭,地也这般干
几块黑着脸的煤炭
红透了全身
只为点燃你沸腾的内心
直到成为一撮灰烬,你才
顶起盖子,流几滴
滚烫的热泪——
 
 
      翻书时发现一张旧照片
 
墙角似乎有一张蜘蛛网。屋檐很黑
碎花门帘灰暗,它实际的颜色
在想象里鲜艳。记忆是靠不住的
应该是下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洗完头
浑身散发出劣质洗发水的香味
面朝笨重的镜头,紧张、茫然
——直到现在,他的眼睛还盯着
某个并不精彩的段落,津津有味地
读一本发黄的言情小说
 
拘谨的脸,青春痘清晰可见
像未剥去的商标,显然,青春还在
保质期内。不安分的手
抓挠着固执的脑袋,既是无措
又是佯装。严重褪色的旧照片
像激情过后的,夜晚与白天
愈加黑得醒目,白得分明
 
抽去恍惚的十年,我为一个
倔强而孤单的孩子
拭去满面的灰尘,让他
笑得再清晰一些,灿烂一些
然后轻轻合上书,免得一个内心如纸的人
受到世俗的再次打扰
 
 
      一枚硬币在空中忽闪
 
他自信:即使空中的舞蹈有多么难看
他都能听到响亮的掌声
他谁都不看,目空一切
不停地翻转
像打乱了秩序的白天和黑夜
 
我深谙:那朵生锈的牡丹
需要更多的汗水浸泡
才能渐渐露出银亮的光泽
那个冰冷的“壹”字
只有一毫米的底气,却有着
穿越人心的本领
 
一枚硬币忽闪而过。我忐忑猜测
它诡异的正反两面。当金属落地的脆响
传来时,我已暗向低迷的生活
押了个不大不小的赌注
输了,就赔上后半生
赢了,就赎回前半生
 
 
        三 个 十 年
 
第一个十年,我循着蚂蚁的足迹
捡拾晚熟的麦穗和凋敝的花瓣。另十年
我为青春打工、为理想流汗
如今,拄着两束空洞的目光
穿梭在喧闹的城市
拎着一只乡村的胃,消化孤独
适合我的食物太少,我不得不
从早年饥饿的骨头缝里
剜出五谷杂粮的味道
我还年轻,可我喜欢坐着,看低处
窗前的那棵梧桐树,笔直地站了三十年 
腿不酸吗?腰不疼吗?
对于坚持的事物,向上的事物
我由衷赞美、无比敬仰,而反观自己
三个十年了,我总是妥协地
向下生长,懦弱地
向后回望、向内退缩
 

       读 一 本 诗 集
 
该停顿的时候,风会拍拍
我的后脑勺。该忧伤的地方
太阳把光线调得很暗,可我
总是忍不住,多瞅两眼。
偶尔合上的书页,夹疼
我未及抽走的目光
纸上巨大的空白,有时
映衬着我苍茫的内心
 
像牛一样反刍,一些生硬的词语
还是不能全面消化
素食主义者的胃,在吸收青草汁液的同时
不得不被迫吸收思想的脂肪
 
重复。缠绕。密集。我不敢
把头埋得太低,每个文字都像一个
虚掩的陷阱
他们整体构成复杂的迷宫
我有走进去的勇气
却没有跳出来的能力
 

          冬   夜
 
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
我正为一首诗的最后一句发愁
她问起我的近况,关切的语气
热乎乎地传到冰冷的房子里
我用模棱两可的话语,恰到好处地
遮掩着窘迫的处境。外面
北风按照自己的意愿
涂改山川。而老家的火炉上
一锅粥已经冒出了香气,旁边
一块馍烤得俊黄。我知道
是炕头的热,让一个牵念的母亲
感到了儿子出门的冷——我一边
拉紧衣服的领口,向年迈的母亲
报送平安。一边哆嗦着
伸出僵硬的手,把母亲
从千里之外送来的叮嘱
当做贴心的棉袄穿上
御寒一冬
 
 
 
 (刊于《诗刊》下半月2016年第2期)
 
 作者:赵亚锋,1982年生。甘肃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青年文学》《诗刊》《星星》《诗歌月刊》《飞天》《诗选刊》《绿风》等文学期刊,有诗歌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当代诗歌赏析》《新世纪诗选》《中学生诗意成长》等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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