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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串起暗淡人生的珍珠
时间:2015-12-18 16:39 来源:秦安文艺网 作者:赵亚锋 阅读:
 
苦难:串起暗淡人生的珍珠
——汪渺长篇新作《沉羊》读后
                                        □赵亚锋
  陆续读完汪渺的十年诗选以及零散地发表在各级报刊上的散文随笔,甚至是代表作长篇小说《雪梦》之后,我就有这样一种感觉:汪渺的文字,绝对抒情!那种浪漫色彩和气质,仿佛浮动在字里行间的缕缕暗香,只有在反复玩味语言,认真琢磨用意之后,才能品咂出其中绵缈的韵味。
  09年,汪渺又以他的长篇新作《沉羊》,来应对我们期待的目光。这是他思考数年,动笔写作历时一年多,又经反复修改,多次增删的一部魔幻现实主义力作,细腻温情的笔触深入到一个农民的童年和内心,纵横半个世纪,缜密地书写了一段畸形时代里的生存苦难史。小说语言仿佛颗颗露珠,干净清新,叙述舒缓跌宕,如行云流水一般,但又极富穿透力。
  站在山岗上,披着化肥袋子,以通过装羊而获取微小报酬的主人公石头,是一个头发稀疏,山羊胡子微微翘起,“一双羊眼睛,布满了细细的红丝,含着的泪水,却像盐粒一样透亮”的瘦小老者。一个人一生所能够遭遇的苦难和不幸,石头几乎全都经历了。他为苦难而生,为不幸而活。因为父亲的无知,替石头错入CC党,而构成了断送石头前程的拳拳铁证——他失去了上师范的机会,人生也从此而改变;一直深爱着自己的梨花,从小就青梅竹马,却不得不屈从于权势派人物王武成的玷污和逼迫而下嫁于他,这对于石头,犹如天空又塌陷了半边,可他还是用一个农民的沉着和隐忍,熄灭了愤怒的火焰,平息了内心汹涌的波涛;饥饿,是石头对于那个时代深刻而清晰的恐惧记忆,也是《沉羊》这部小说中描述极为精彩的一笔。整个中国的肠胃空空如也,社会奄奄一息,一座又一座村庄饿得昏倒在地,无力爬起,甚至是空气也饿得稀薄而奇缺。于是,用干屎烙馍,煮食自己的耳朵等这些不堪提及的极端之举,在那个饿殍遍野的特殊年代里,便见怪不怪了。
  对于一个渺小的农民人来说,这些无以言说的巨大苦难,是击垮他生活的几道致命闪电,但对于一个政治神经异常敏感,阶级斗争风暴频频莅临的社会来说,一介草民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那显然算不了什么。笼罩在石头头顶专制的阴云像魔咒一样跟随了他大半辈子。被指责、批斗、殴打、尤为甚者,是胸前挂着粪桶,屎尿击溅一身。这不仅侮辱了他的身体,更痛心的是,生活的意义、尊严、梦想、希望也在和他一起遭受深深的侮辱。展示心灵苦难的碾磨,远比描绘肉身的苦难景象要重要得多。石头,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儿子,就是在苦难和不幸的伴随下长成了一个像石头一样粗糙和呆板的农民父亲,可是他的心灵,却依然有着金子的光泽和丝绸一样的质地。他依然憨厚朴实,善良得像一只羊一样,对妻子哑女倾心去爱,对儿女呵护备至,对邻人热心诚恳。他是一个小人物,承受了数十年的政治压力,而一旦那顶无形的紧箍咒被摘除以后,对于所经受的磨难和艰辛,他牢记在心,却更加珍惜稍有好转的生活,并暗暗感激苦尽而来的甘甜。
  可即便是如此,无情的病魔还是夺走了他二十五岁的儿子大寨,“那一天,一个村庄几乎没有人家生火。村里公认的好娃娃走了,一个村庄都在心疼。”此时的石头“心在流血,骨头在疼痛”,可“他没掉一滴泪,没有一声哭,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声不吭,只是抽烟,只是咳嗽,咳嗽声比以前更加沉闷了。”疼痛到了极处,是哭不出来的,哭不出来的疼痛像万支利箭一般,齐唰唰刺穿了那颗战栗的心。于心不忍的村人劝他哭出来,“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句话:‘老天爷,狗日的大寨是个骗子——骗了我整整二十五年,我还有啥心思哭啊?!’”就是这种痛中的痛,爱中的爱,和情中的情,像一颗颗饱满而温润的珍珠,串起了石头暗淡而破碎的人生;也就是这句沾血带泪的话,拥有千钧一发之力,提升了小说后半部分的内涵和意蕴,震感的效果直逼心灵!
  如果再深入一点,慢慢琢磨,一层一层去探究石头的心灵成长史,我们就会发现,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是石头一生最为幸福的时光,也是他的心灵最为自由,最为纯净的时期——汪渺颇富才情的梦幻之笔时时唤起每个拥有乡村生活经历的人的甜美回忆。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舅婆是最亲最可信赖的人。正是这个有远见卓识,顾大体重情义的乡下女人“王太太”,在解放前夕,做出了常人不可想象也难以做到的举动——分田产,烧借据。这不仅解救了自己和亲人,而且成为石头少年时期乃至影响一生的精神偶像。她是石头心灵成长的活教材,引导他向善,向美。成年以后,石头心灵的探索愈加紧迫和焦渴,务实而正义的县长(后因反对浮夸而降职为乡长)王秀珠,再次成为他追求理想和幸福,向真,向“是”的示范榜样。而不管是秉持传统道义的王太太,还是坚持实事求是原则的革命功臣王秀珠,在那个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特殊年代里,都仅能给石头困闷而疲乏的心灵以片刻的充实和慰藉,却未能给石头的人生指出一条逢凶化吉明哲保身的阳关大道。
  与余华在《活着》中为福贵所找到的缓解苦难的有效途径所不同的是,除了忍耐——这种柔韧的品质,时刻保卫着内心免遭生活暴力的破坏——之外,汪渺解决不幸和苦难的办法还有——回忆。回忆并且遗忘。对于人生中的温暖和美好,需要一遍遍地回忆和品味;而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害过心灵的龌龊行径,需要毫无保留地遗忘。这样,石头“回想自己的一生,觉得自己得到的幸福远远多于不幸”。整部小说的叙述变得沉郁、悲痛而坚定。没有血泪的控诉,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有的只是在生活中磨练出来的能够消解所有苦难的平静和坦然;而苦难,也减小了直接的悲恸效果,变得遥远,温和。以致于最后,当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而幻化成一只羊时, 他“嗅到了草的清香,还嗅到了草滩上的水汽散发出的香味,那香味带有一点淡淡的鱼腥。他才深切感受到,自己深深爱上了这片养育万物的土地”,还想活下去。而石头眼中的众村人,“发现他们都和自己一样,生着一双羊的眼睛,长着一张羊脸,就对他们“咩”了一声,好像一只羊对一群羊打招呼……”这是一个悲悯的结尾,也是被魔幻了的现实,更是小说题目“沉羊”的寓意之一。
  在这个物欲泛滥、理想褪色、商业文化气息弥漫的时代,汪渺能够静下心来,放远目光,深度思考,通过小说《沉羊》勇敢地追问生命的意义,对苦难的历史进行形而上的求索和追溯,对人类生存处境进行意识勘探和终极关怀,表现了他所具有的作家使命感,同时也使他的作品获得了牢固的精神根基、深刻的精神蕴涵和独立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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