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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渺小说《雪梦》的诗意思维和诗化语言
时间:2015-12-18 16:29 来源:秦安文艺网 作者:赵亚锋 阅读:
 
在困境中突破
        ——汪渺小说《雪梦》的诗意思维和诗化语言
◆赵亚锋
    汪渺2007年发表于大型文学期刊《十月》第五期的长篇小说《雪梦》,被看成是我省近年来文学创作(并不单指小说)的重要收获。小说以诡异、亢奋、灵秀的语言和构思,通过对古代神话的深刻有益的开掘,衍生出一系列至纯至洁的人狐苦苦相爱的凄婉悲剧和昏官肆虐社会黑暗的愤懑世事,以及多处隐喻手法、诗化语言的运用,使作品在诗意思维的牵引下,呈现出诗一般的质感而章现独特的魅力,体现出作家对当前现实社会的极度惋惜与普遍无奈,具有强烈而鲜明的理想浪漫主义与批判现实主义特色,读来使人荡气回肠,痛快淋漓而又感慨良多,余犹未尽。
    生与死的对立和融通,爱与恨的绝对和抵制,人与妖、官与匪、高洁与低俗、温情与残暴的并存和悖冲,为小说酣畅淋漓的拓展开辟了一方宽广的叙述空间。刑天上疏奏议,提出治国良策,呼吁人权,被看成是忤逆朝廷,有悖三纲五常。而他顺从昏官的武断,被砍掉头颅,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觉得脑袋太沉重,想“卸下来轻松轻松”。当像鸟一样自由的头颅,以天地为上下嘴唇,自己甘做舌头的同时,却感到了来自头顶天空的巨大压力和脚下大地的空茫虚无。牺牲自我,告别悲苦人世换来的并不是平等光明的天堂,而依然是苦海一片的地狱。活着与死去,都不能使刑天孤独而愤怒的灵魂有一刻小酣的间歇,却更让他看清了来自从生到死这条道路上相向而来的两股躲都躲不掉的黑暗力量,更让他对抗邪恶的心灵无处安放,而飞出胸膛,游弋于空旷的草野。
    相反,处于统治地位的孙世荣乃至人间生活秩序的维护者,甚至是天庭掌管三界的最高统治者玉帝,也拥有一颗卑陋的灵魂而不能容忍刑天的存在。孙世荣的丑陋,正是整个社会丑陋的具象和活化。他不仅贪婪,对于权力和金钱、美色等都无所不好,而且狡猾,冷酷,残忍,善于钻营,为人厚黑,他将一片富饶秀丽的乐土变成了一座血腥彻骨的坟墓。对于丑恶和贪婪的毒素已经侵蚀了灵魂的水天县县令孙世荣来说,即使用心良苦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刑天,为他清洗了污臭而毒蛇攒聚的五脏六腑之后,换上从阴间千百颗公正清白的好心中为他挑选出包拯包青天的秉持廉洁的公心,也只能使这个从头到脚坏得流脓的彻头彻尾的地痞恶棍,清醒不多几日。
    像是一面反观现实的哈哈镜,与官相对立的作为土匪的黄猫儿刘狗蛋之流,却拥有一颗虽然暴敛贪财却朴素而可以救赎的灵魂。黄猫儿上山做匪是迫不得已选择的一条刀山火海般的死路,是不堪忍受残酷专制和吏治的民不为民的芸芸大众的一个鲜活缩影。妻子被孙世荣前任王知县强暴后,反又诬陷黄猫儿为贼寇,致使他无家可归,性命不保。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和一个平民百姓,他的最起码的权利已被完全剥夺了。官逼民反,他不落草为寇还有什么出路?而即使作为一个人人惧惮并为之齿冷的土匪,黄猫儿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土匪走的是一条刀路,只有一头走到底。横行霸道只许自己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贪官污吏都有回头路,我们没有。那些狗日的祸国殃民的独夫民贼,上苍都给悔过的机会,可就是我们没有。”他憎恨和鄙睨一切不公正不公平的存在并用自己偏激的方式惩处恶霸,痛击贪官。可以说,他是刑天的另一化身。
    作家愤世疾俗的笔法,像一把锋利无比疾恶如仇却又具有悲悯情质的刀子,对准社会肌体上浑浊芜杂脓臭横流的疮包,一针见血地割开每个人心灵深处的毒瘤,并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彻底剔除干净;小说字里行间浓浓弥漫的天马行空式的无拘无束的浪漫情怀和对善良、正义及美好事物向往的自然流露又像是一剂治世醒人的苦口良药。就如同英雄刑天义赴刑场前,梅仙汪士慎所敬上的茶水一般:“浑身感到清苦,从头顶苦到了脚心,每根毛孔都似浓似淡的苦味,自己仿佛也成了一瓣被天地雨露浸润过的茶叶。渐渐的,苦味雾一样散尽,五脏六腑被月光清洗过一般,通体透亮成一片雪花、一朵白云、一粒甘露、一颗星星……”
    要读懂读透《雪梦》,必须卸下日常生活加在我们肩头的重担,必须把自己被利欲和名权熏黑的心灵盛放在清水中浸泡许久。并且得知道:爱是纯粹的,恨是纯粹的,痛苦也是纯粹的。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沾染。爱就爱得让月亮流出香甜的蜜汁,恨就恨得虚妄的天空炸成零星的碎片:痛苦就要让大地抖动,痉挛就让阳光弯曲。《雪梦》中为我们展示的爱情,是古典而唯美的爱情,是其他现当代小说所不具备,也永远无法从中读到的爱情。名门之后钟灵,因为精神的抑郁而流连于人间天堂般的曲溪。他心中的圣洁爱情在人世间根本无法寻觅。与狐妖胡妹的相识和相爱,使他打开了紧闭的心扉,摆脱了众多世俗的枷锁而释放出天才般的诗情和才华。他是一个至纯至性之人,他“甘愿化为一汪春水,映照她的美丽”,他的爱如同“肉体中的一枚钻石”,对于爱情的坚守,他发出如斯的喃喃自语:“我要在这儿,等她千年。风来,就在风中等;雨来,就在雨中等;雪来,就在雪中等;等成白骨,等成灰烬,也要将她等回来”。被山情野性陶冶的胡妹,因为与钟灵的结合而感到“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向她捆来”。虽然他们水晶般透明精致的爱情还在一如既往地进行着,而琐琐碎碎大大小小的社会习俗和律条却像有形无形或明或暗的无数绳索一样,会将每个不符合这个规则的桀骜不驯的生灵捆绑起来,弃置于令人窒息的荒芜枯井而被迫悔悟和改造。“一个水样纯情,一个雪样圣洁,他们在滚滚红尘中到底能走多远?尘世是灰尘做的大海,只有那些污垢之人才能如鱼得水,真正的鱼儿只有痛饮自己的血泪啊……”显然,纯粹的美好的东西是那样易碎和短暂。人类所谓的爱情已经成为自欺欺人的谎言。水天县一桩绝不亚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美满姻缘在一场邪恶的黑色火焰中化为千古一叹的灰烬。该小说告诉我们:人类只有从异类(妖或兽)身上找到他们一度遗失的爱情。“爱是黄金中的黄金,钻石中的钻石,花朵中的花朵……如果没有爱,日月星辰会堕落为普普通通的石头,失去一切诱人的色彩,它们就是有光明,也不会将光明撒向大地。”汪渺一切写作的中心,都是情之所需。没有什么能使汪渺摆脱对某一事物的抒情描绘的痴迷。也没有什么能够抑制他对人物感受的朴素而独特的深刻诗意描摹。就像一棵几欲参天的大树上绿色的新鲜的枝枝叶叶,这些诗化的唯美文字,主要渗透在大量的抒情与读来纯天然的诗意意境之中,极大地推动和丰富了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
    诗歌意味的浓与淡,是考验一个诗人诗意思维和诗歌质地的维度与向度,是一个诗人内力深厚与否和一首诗的起码评价标准。可是作为小说,诗意成分的不可或缺是构成一篇好小说的基本的也是必备的要素。正是生活中的点点诗意才勾起了我们眷恋的笔触。但是,大篇幅的诗意抒情主导小说的全局,甚至掌控全篇小说的情感基调,势必会使小说失去了本应具备的故事性质而大大缩减了文本的趣味性和可读性。诗意化的小说,抒情化的小说,本身就充满着难以维系的局限和四面楚歌的危险,而汪渺置一般小说写作的程式化套路和起承勾合的潜规则于不顾,铤而走险,偏偏在他苦心经营数年的长篇小说中尽自己诗歌写作所能事,倾心于歌唱光明,嫌恶黑暗,大段大段地描摹不同季节和时令中的旖旎自然风光,反复而全面地阐述人物心里活动的种种微妙迹象。自始至终,他所写下的每个汉字,保持着自身温润的光泽和融化冷漠内心的体温,他们像光芒微弱的萤火虫一样汇聚在一起,成为一颗照亮寒冷黑夜的太阳;他们像只只自由活跃在林间的百灵鸟一样,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喉咙发出婉转的清音,抚慰心灵的独语萦绕在诗情漫溢的字里行间。20多万颗鲜活的汉字,就是20多万滴热气腾腾的鲜血。
    往往写诗的人,一旦改行写小说,就会完全摈弃写诗时执笔苦吟和精雕细刻的顽疾而投身于烦乱琐碎的生活细节并洋洋自得于自我身份的淡化。这些小说,由于技术性的成分太多,而比其他的小说更像小说,却经不住读者的一读再读,更不要说时间的淘洗了。
    汪渺不是这样。他把各有优劣的两种题材以自己深厚的内力有机地融合在一起,扬长避短,既有故事性可读,又有诗意性可感。小说写作的困境通过诗歌的方式得以解决。这是汪渺对自己长期默默写作墨守成规的有力突破。其特立独行的写作姿态和先锋性质的探索试验,不得不让随波逐流附庸风雅的写作者汗颜和惭愧。尤其在以诗歌见长的甘肃文坛和以诗人身份跻身于作家行列的汪渺本人来说,其跨越文本挑战传统写作并试图构建诗性小说的勇气可嘉可敬,而他非同凡响的意味也绝非至此而已。他在写小说时也不能忘记自己“以笔为剑”、“行侠天下”的诗人身份。他是这样一种人:身披黑色风衣的冷峻侠客,高蹈于火焰之上;他的心灵被月光浸泡,被露水濯洗,温润如珠,晶莹剔透,纤尘未染。
    《雪梦》中的汪士慎格调高雅,心性率真,是屈落于人间的良知和真正的隐士。他对于艺术——尤其是画梅花——的醉心和参悟,已然超脱世俗的偏见和定规。其《雪中梅》“气象宏大,境界脱俗,形神兼备,能将人带入化境……更让刑天吃惊不已的是梅枝上悬着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头,仿佛是自己观镜时映照上去的”。他通过画作和自身人品的昭然磊落,唤醒愚昧的人们沉睡的心灵,鞭笞水天县乃至所有贪官肮脏而卑耻的灵魂。因为捍卫自己的艺术信仰而被索画的蒙面人夺去了他洞悉万物的光明双眼,但他“心里的一盏灯没有熄灭,永远亮着,谁也无法取走。他内心里的一盏灯比眼睛还透亮,能看见肉眼看不见的一切。”武举人武天赐被冤入狱,汪士慎担心为其请命的乡民会无辜获罪,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驱使他做出了有违隐居者生活准则甚至是极其屈辱的超常举动——性品高洁的他,给一群流氓地痞下跪。可悲可泣的是,他连说话的权利也被凶狠的刽子手剥夺了。割掉的舌头离开嘴巴,变成一只火红的鸟儿。“人类的嘴巴——五千年的黑洞,熄灭了多少自由的火苗。”最终,“他蘸着生命的鲜血,完成了自己生命历程中最后一幅杰作。他将自己奔腾不息的血液、贫贱不移的傲骨、一尘不染的灵魂、无比崇高的气节通过自己的妙手转移成冰天雪地里一幅充满浩然之气的红梅。”而这一清逸野士的人格确立,何尝又不是汪渺的恩师,享誉中国诗坛30年的有西部诗怪之称的诗人老乡的隐隐暗示呢?
    而至始至终处于痛苦而悲悯的大海深渊,并试图救赎人类并自我救赎而最终终以一笑了之的天地间最伟大最叛逆的斗士英雄刑天,无疑是站在灵魂的高度拷问人类心灵深处罪孽的唯一法官。只有他看清了自身和人间最本质的痛苦,而无法使人间重返光明却又使他更加痛苦。他的痛苦,是人间大众普遍的痛苦,是正义和良知的痛苦,是替愚昧无知的我们所承受的痛苦。他的痛苦似荒草一样疯长,几乎可以顶触天空。除了痛苦,他一个人的孤军抗争和漂泊不定一路追寻的灵魂是何其的孤独。他孤独得只剩下一双手的抚慰:
    这些年,自己只注意了内心世界却忽视了这双忙忙碌碌的手,在这特定的时刻,才发现手的深处也有一颗感受苦难的灵魂啊!孤独的手,寂寞的手,抓空了的手,出现了一种情感上的焦渴,极想得到另一只手的抚摸,可是天地间不会出现一只安慰的手啊。他的左手想起了右手,他的右手想起了左手,两只手想紧紧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他的左手向右手,他的右手向左手抓去,两只手近在咫尺,可隔着一层厚厚的黑暗似的,互相没有找见,右手只是抓疼了自己的心脏,左手只是抓疼了自己的肝胆。一双空如荒漠的手,一对多年来苦难中的孪生兄弟,想紧紧抱在一起,驱走寒冷,再大哭一场。可自己的一只手连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找不见,还想找到什么,还能找到什么啊?他的一双手臂怕冷似的抱在自己的前胸,孤独得不能再孤独,无助得不能再无助!
    就是这样一个心里装着普天生灵的义士汉子,到头来连一只手的小小安慰都得不到。窒息和沉重填满了每个读者的心。他只能“操着锋利的刀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向自己的胸部毫不犹豫地刺去,一声惨叫,一颗红彤彤的心被挑了出来。”他不得不自我戕残的最终结局才能拯救自己痛苦的灵魂。只有在这时,“这颗透亮的心终于将他的左手和右手牵在了一起,十根手指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互相得到一丝安慰。”
    《十月》对《雪梦》的评介是:奇诡的想象取消了生与死幽冥的界限,小说因此获得了宽广的叙述空间,显得绚丽神秘,给人全新的阅读感受,而通过隐喻对现实的揭示,更是别具一格。
    读《雪梦》前,我觉得不必像读一般的畅销的小资小说一样泡一杯清茶,打开窗户请进几缕阳光。而完全应该处在昏暗的孤灯下,凄苦的风雨中或者是冰冷的雪山之上,铺开小说去读,也不必刻意逼迫自己全身心地进入到小说之中,更不必期待在其中找些什么故弄玄虚的把戏,你只要读,随意地读,踏实地读。读着读着,你就会感到一种久违的豪气和激情渐渐回荡在你疲软的身体里,你的周身的血液慢慢温热起来,回环往复,以致沸腾。
    对了,《雪梦》就是一部让你热血沸腾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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